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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从岭南第一简看秦汉时期书法  

2014-07-03 09:21:37|  分类: 红尘滚滚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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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广州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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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2004年在广州南越宫苑遗址出土一百余枚完整的木简,属于南越国早期的历史文献,早《史记·南越传》86年;《南越传》全文2408字,这批简的简文1000余字,其内容为《史记》《汉书》南越(粤)两传所无,属于第一手原始史料,弥足珍贵,称之为“岭南第一简”,实不为过誉。对中国书法界来说,从此又增加了一个研究和学习书法的极好范本……”





从广州南越国木简看岭南秦汉时期书法
麦穗丰,南越王宫博物馆筹建处


二千年前的墨书文字不就算在全国也不多见。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战国至汉晋的简帛在中原大地陆续有重要发现,如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一、二号汉墓出土4900多枚竹简,特别是1972~1973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一、三号汉墓出土竹简900多枚,帛书45种,12万余字,这不仅对古文献的研究有极为重要的价值,对中国书法界来说,从此又增加了一个研究和学习书法的极好范本。

再看广东,虽然1983年在广州解放北路象岗发现的第二代南越王墓里,在1个陶钵和3个陶碗中各发现有墨书“寘祭肉”3字,还有一根竹签上有墨书“金腾一囗”4字,但仅仅就只有这16个墨书字而已。广东土壤多属酸性,不但高温多雨而且潮湿,简帛这类有机物最容易腐朽,如广州象岗南越王墓虽然未被盗扰,且保存完好,亦未见有简帛发现,原来或有简帛随葬,亦难以保存下来。

2004年底,在清理南越宫苑西边的廊道时,在其旁发现一囗井,清理出的木简一百余枚,完整的简长25厘米,宽1.7~2.1厘米,多数为单行墨书,仅1枚有两行半字。字数多的23字,少的仅3字,其中以12字左右为多。经全部查看,未见有编联的痕迹,以单枚仅记一事的散简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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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南越简
 

这批木简中的两简有“廿六年七月…”的简文,可为断代作依据,应是赵佗在位初年,为南越国早年的木简。

从木简的内容看,基本上属于王宫内不同簿籍的文书档案,因废弃而流入了宫苑的渗井中。内容涉及职官、法律、地理、物产、风俗等,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南越国的政治制度、宫室管理以及当时岭南的自然环境、风土人情等,是弥足珍贵的出土文献,称之为“岭南第一简”,实不为过誉。这批南越简有三点至为难得:

第一,南越简有绝对的纪年。简文中有“陛下”一词,这是臣下对皇帝特有的称谓,足以说明“廿六年”即赵佗被吕后所逼而称帝抗衡之后的第五年。

第二,这批简是王宫内的档籍文书,属于南越国早期的历史文献,《史记·南越传》比之要晚86年(《史记》成书在汉武帝征和元年,即公元前92年);《史记·南越传》全文2408字,这批南越简的简文1000余字,其内容为《史记》《汉书》南越(粤)两传所无,属于第一手原始史料。

第三,简文中的“蕃池”、“守苑”等词,与南越宫苑遗址的宫池中的“蕃”字石刻相印证,得以认定这诺大的宫池当时称为“蕃池”,遗址中的曲流石渠人工水景园林,就是当时王宫的内苑,这就更有助于说明南越国宫署遗址的历史真实性。简文中还有“蕃禺”、“南海”等地域名词,其意义实在不一般。过去一直以为“番禺”的地名,在秦统一岭南之后的历史文献中以《淮南子·人间训》“一军处番禺之都”为最早,现在看来,南越简中记载的“蕃禺”,比之《淮南子》的“番禺”要早出50多年。再有就是关于“南海”的问题。以往,部分学者对《左传》僖公十四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风马牛不相及也”中的“南海”,一直认为是指今天的东海而言。到了秦汉年间,海域观念扩大了。秦统一岭南,首设南海郡,《史记·南越传》中有“南海”,南越简中有“南海”,显然这是指今天我国南海的海域面言。这表明,到了秦汉年间,人们的海域观念扩大了。由此还可联系到二千年前在番禺(今广州)建都的南越国面对海洋,重视南海。最近,在位于珠江出海口的南海神庙前面的岸滩,发掘出一批南越国早期的日用陶器具。又在香港九龙的大屿山和元朗两处古文化遗址,发现了南越早期的日用陶其及铁农、工具。现今越南中部的蚬港,在南越国时期叫“横山”,出土简文中有这个地名。以上三处地点都面对海洋,加上广州象岗南越王墓出土有来自西亚的舶来品,这些与当时南越“海上丝路”不会没有关联吧?


文字是思想和语言的载体,文字的使用是人类从野蛮进入文明的标志。出现在仰韶文化和大汶口文化及龙山文化一些陶器上的简单刻画记号,有学者也称之为文字。而仰游、大汶口及龙山文化还没有进入到那个社会阶段,还不可能出现真正意义的文字。文字必须有文法,到目前为止,人们对这些记号的了解还不多,未可从文字的角度来解释它的含义。真正构成文字条件的,至今仍然是商代的甲骨文和金文。因工作关系,笔者需到各地学习,去领略如河南、陕西这样的文化大省所蕴涵的浓厚的文化气息。安阳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三门峡虢国墓及宝鸡近年出土的大量青铜器上的金文,那浑厚朴茂的线条,奇幻洒脱的结体,以及无拘无束的布局,那种美的感受,令人震撼,使人陶醉。甲骨文也好,金文也好,以及带着这些文字的精髓和神韵从古文字蜕变而成的秦隶、汉隶,都离不开艺术,可以说,文字从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与艺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探讨文字的起源 , 实际上也是探讨艺术的起源。有这么一位学者,可算是当代最孚众望的金文专家,半个多世纪其权威性得到了国际学术界的公认。他没有念过大学,他的一生,从书法开始,涉足金文,然后又回到书法,他是我尊敬的容庚老师,用容老自己的话说:“我的整个事业都是从书法、篆刻开始的”。笔者二十五年前在中大求学,有幸常聆听容老教诲,记得,晚年的容老极喜欢书写秦隶,那时,正值八十年代初,从1972年到1980年,银雀山汉简,马王堆简帛,云梦秦简,青川战国木牍等相继出土,老师有时打趣说:“看什么时候,我们这里兴许也会出一些(简帛)的”。想不到,昔日的戏言,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无意让他言中了。

书法艺术的表现形态是文字,因此书法的产生是和文字的形态密切联系着的,一定形态的文字产生于特定的时代。到目前为止,我们尚不能证实,也没有发现南越有自己的文字,秦平定岭南后,昔日“刀耕火种”的“百越之地”从原始社会末期进入封建社会,为中原文化在岭南的传播奠定了坚实基础,数十万秦军留戍及赵佗在岭南推行“和辑百越”的民族政策,加速了汉越民族的融合和汉越文化的汇流,随着岭南地区经济的发展,大批中原人士南迁,秦汉之际,岭南地区开始广泛使用汉字,岭南地区向文明社会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出土的南越简成了这一时期经济和文化发展的重要物证。感谢这些无名书吏,为我们留下了这批珍贵的(木简)墨迹,虽然经过二千多年的漫长的岁月,仍然让我们能领略到秦汉时期岭南地区书法艺术的风采,随着倒流的时光,去感受昔日岭南文化的辉煌。

20世纪70年代以来,由于秦汉简帛的相继出土,对于略带神秘色彩的古今文字书体的演变,以及秦汉时期书法艺术的风貌,人们可以从这些出土珍品的比较中去领略。过去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的秦汉时期各地域的书法艺术的珍贵墨迹,今天有幸能见到大批物证,广州南越简也为其中增添一例。因南越简中有两枚有纪年,可确定为汉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前后书写,它的出现不仅是研究南越国史最直接最珍贵的资料,也是研究我国书法,特别是秦汉之际书体的演变,岭南地区书法艺术的风格特点的稀有物证。秦汉之交,是古今文字结体与书法艺术发展的分水岭,识楷书的人即可辨认汉隶,但识楷书和汉隶的就不一定能读懂小篆以前的文字了。下面,让我们来看看近年出土的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前六年(公元前227年)到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这一个多世纪中,有具体时间可考的四种简帛文字的字型比较(图二),也许有助于我们得以全面地去认识秦汉时期文字的演变以及岭南地区书法艺术的风格特点。第一,睡虎地秦简为公元前227年秦人所写,这种仍带篆意的秦隶的书体,反映了早期隶书的基本面貌与时代特点。第二,广州南越简约为公元前178年南越宫廷书吏所写,为略带篆意的西汉早期隶书,由于出自宫廷内苑,整批简上的文字可谓笔笔严谨,字字珠玑,且无一草率急就。第三,长沙马王堆汉简,其中“遣策”为公元前168年所写,“医书”为公元前206年前或更早书写,字体为汉初隶书,均带有不同程度的篆意。第四,山东银雀山汉简于1972年出自山东临沂的两座西汉前期(公元前134~118年)的墓中。墨迹为较规整的汉隶但明显仍存篆意,其中一部分为草隶。从图二所列可以看到秦汉之际汉字演变和发展的―些慨貌。除广州南越简是新面世之外,其它的简帛早有众多专著评述,这里仅对南越木简书法谈点粗浅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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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地出土秦汉简文字形比较
 

(一)细观南越简墨迹,已明显不同于睡虎地秦简和马王堆帛书“老子”甲本中的字体。南越简字体大多数为规整秀丽的汉代早期隶书,偶还带点篆意,墨迹风格多样,既重心平稳,工整端丽,又收放随意,潇洒自然,用笔洗练而线条富于变化,字体虽小但笔笔见锋,简文未见有一处草率急就。整批简有多种书写风格,应是多人书写。从其字体的整体风貌还能基本一致的情况来看,可见当时在王宫内廷供职的书写者有着深厚的功力和良好的修养,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岭南地区的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状况。

(二)一般来说,习书者能直接看到简牍墨迹的机会很少,更不用说去研究了。对于简牍的章法、布局以及行气等较为抽象的知识自然关注得较少,而且,简牍为了便于收藏和携带,一般都做得很小,如云梦秦简的宽度仅为0.6厘米,青川战国木牍宽为2.5厘米,但已经记录了三行字了,简文写得又细又密,仅仅是作为典籍的记录而已,对章法有所忽略也在情理之中。南越简较宽,有1.7―2.1厘米,简文内容洗练,一简仅书一行且只记一事,因而显得舒展自然,布白注意整体统一,字距排列有序,上下衔接,疏密有致,字的大小和距离随简文多寡而变化,精妙的章法使简文显得既开阔停匀,又上下连贯。不偏不欹的简文,字字居中,其古朴淡雅、端丽匀称的风采,实在让人陶醉。

(三)南越简墨迹的字型大体方中带扁,形状大小长短不一,结体紧凑端正,小部分微有左欹。横平竖直、左右对称的篆体格局已基本消失,字型随结构的变化而变化,略无拘束,欹斜正侧,随字而成,给人一种舒坦自由的感觉。表现出书写的灵活随意,已基本脱离篆书的的规整约束。如“中”、“军”等字中竖特意拉长且用笔遒劲有力,有如中流砥柱,令整行都显得挺拔了。如“舞”字,书写者根据其字型特点,将其右边的竖画伸长,使得整个字显得潇洒飘逸,有如歌姬舞动的感觉。又如“故”、“转”等左右结构的字,书者夸张地把左旁安排得较为短小,并提至上平,经这样的精心安排后,字势的险绝驱散了左右结构字体比较容易产生的平淡与呆滞,在结字上大胆而理智的处理,异乎寻常,出奇制胜,平而不滞,奇而不怪,充分显示出两千多年前的无名书家在结字方面的素养。

(四)书法是线条的艺术。线的形貌、力度、节律赋予文字以生命,那是仪态万千,色彩斑斓的世界,它所表现的语言是那么丰富。不同时期,不同书体都有着它自己线条的闪光点,捕捉到这些闪光点就能从书法的角度对文字进行解读,从中得到愉悦的感受,从中感悟中华文化的多姿多彩与博大精深。观南越简墨迹,笔意流畅自然,笔画横轻直重,转折方棱鲜明,横直撇捺抑扬顿挫,点画之间俯仰顾盼。如“蕃”、“酒”等字,起笔重顿,收笔轻提,已颇具蚕头燕尾之态。常言字的笔画反映笔法,笔画的技巧能准确反映书写者的法度和功力。南越简中大部分文字落笔有致,笔墨饱满,点画之间互有呼应并十分注意笔画之间的相互避让,对两笔以上的波画或捺脚,则有主有主次,主次分明,笔画较少的字则刻意把捺、挑展开、加重,增加其量感使之与其相邻的字体保持平衡。在南越简中,方折的笔法已替代了篆文的圆转笔法,实现了以线条为结体的概略示意的象形字向以点线为符号以方折为结体的抽象化文字的转变,于大度中见流丽,于险绝中求平和,使笔墨更显得酣畅流离,比之篆文虽少了点规整、圆浑和均匀,却寻觅到对比、和谐、对称、统一、变化、多样等美的规律。南越简的面世,又一次让我们寻觅到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证实那一脉相承的的中国书法艺术以其东方式的艺术哲理,质朴而绚丽,韵致而律动的美感,在二千多年前的南越大地已经从萌芽生根到开花结果了。


节录自《广州文博(贰)》p.113-120,文物出版社2008年12月第1版 省立中山图书馆藏:K872.651.4/C7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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