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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依族的招魂仪式(《女巫——扁担山社区奇特文化探索》笔记)  

2015-05-05 10:58:26|  分类: 开卷无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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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所唱的招魂歌,是一部气势恢宏的巨型古歌,不但包含了布依族先民认识天地、大海的哲学思想,也展示了古代先民的社会生产、生活景态。它是一部文学性、艺术性、思想性都表现得比较深刻完整的作品,是扁担山女巫文化的精髓,可以称为布依族宗教文学的经典……”





布依族的招魂仪式
韦兴儒


招魂,是有人生病时(主要对孩子而言,但偶也针对成年人),在巫卜中被认为衣主灵魂已经失落,请女巫来召唤寻回灵魂的仪式。布依语叫做“然番”,番是灵魂之意;布依语中,灵魂与种子共用“番”这个词,其含意也是共通的,只能在实际应用时加以区分。

这是女巫所能主持的仪式中最为大型的一种。摆设为堂屋中安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上大碗装的肉、豆腐、酒、饭,均为双数;米升上除了点香压钱,还插有均为双数的草纸剪的纸人纸马,纸幡及纸折的小船。桌脚先拴有公鸡和鹅(或鸭)各一只。女巫先唱序歌,说明此日此时好行巫,行巫的目的是上天入海找寻衣主灵魂等等。唱毕,先杀鸡,整煮置于大碗中上祭桌,开始唱升天歌,十二层天,一层层上去,每到一层,描述完其情景后,呼寻衣主灵魂。登天歌毕,杀鹅(或鸭),以头、翅、脚、尾代表整鹅于大碗中上祭桌(这个过程也为女巫中途休息)。接着唱入海歌,十二层海,一层层往里去,每到一层,描述其情景后,呼寻衣主灵魂。最后唱到衣主灵魂已回,将象征灵魂的纸人拿去插于衣主卧床上方,把纸马、纸幡拿到门外烧掉,仪式结束。

最值得一提的是,女巫在仪式中所唱的招魂歌,是一部气势恢宏的巨型古歌,可以称为布依族宗教文学(或民间文学)的经典之一。歌中不但包含了布依族先民认识天地、大海的哲学思想,也展示了古代先民的社会生产、生活景态。它是一部文学性、艺术性、思想性都表现得比较深刻完整的作品;可以说,它是扁担山女巫文化的精髓。

这部祭祀歌,在民间也被弃掉当中的巫词作为古歌于年节、起房、嫁庆等场合演唱。1994 年春节,我在宗族叔娘、女巫乜七妹(见:http://williamho.blog.163.com/blog/static/749549142015396615328/ )那里作了全面的采录,并翻译整理成汉文,现将十二层天中的巫词及十二层海的内容抄录于后,以便读者对女巫文化有个全面的了解。



附《招魂歌》

序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
此时是个好时辰
好日子我坐正位
好时辰我来行巫

衣主失魂飞天上了
衣主魂魄漂大海了
天上雾茫茫不知方向
大海白茫茫不见路径

神巫寻路朝天走
仙巫找路往海行
去把衣主灵魂找回返
去唤衣主魂魄返回程

骑上飞龙马来快快飞
骑上马龙飞来快快行
去游十二道大海
去走十二层天庭



十二层天: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好好驰骋
飞临天庭第一道
飞上天宫第一层
这里茫茫全是雾
这里灰灰雾茫茫
大雾好比秋时芦苇荡
大雾如像晒谷大麻毯
芦苇荡里阴森森
大麻毯上荒芜芜
看不见故乡田园
瞧不见村寨房屋
不见有人做活路
不见水牛黄牛来走路
时闻乌鸦叫几声
时看老鹰飞过雾
时见“叫花”行路好可怜
时闻野鬼迷路几声哭

衣主魂啊你在哪里
魂衣主啊你落何处
这里芦苇不能编席子
这里麻毯不可晒稻谷
这里没有家乡好
这里没有故土亲
衣主魂啊听见了没有
(旁人答)听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二道
飞上天宫第二层
第二层的风光真正好
第二层的景色美极了
一坝坝的棉田白如雪
一块块的棉地白如玉
棉田萦萦如云朵
棉田软软似朵云
飞来飞去几多白蝴蝶
飞去飞来几多白蜻蜓
好多仙女在摘棉
好多女仙在管理
阵阵欢笑传云天
阵阵欢歌响云间
棉桃拿去做白云
棉籽拿去种新田
白云朵朵飘头顶
白云片片在身边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这里棉桃不能织花布
这里棉籽拿去种不活
仙女不能长久来作伴
仙女不会与人下凡间
衣主魂啊听见了没有
(旁人答)所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三道
飞上天宫第三层
第三层上好热闹
第三层里真闹热
山也青来林也净
河也秀来水也清
天鹅飞来又飞去
天鹅树上挤成群
几群鸭子水上游
几群鸭子河中戏
放鸭放鹅小孩把歌唱
小孩真是好歌才
先问我们哪里去
又问我们哪里来
天鹅围着身边飞
群鸭围着身旁转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这里天鹅不能拿去养
拿去了也会飞回天庭
这里鸭子不能拿去喂
下面的河水没有这样清
衣主魂啊听见了没有
(旁人答)听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四道
飞上天宫第四层
第四层上更比下层好
第四层的风景更美丽
仙女成群正在织彩虹
天神成堆正在挖水井
彩虹横空生光辉
红的绿的多耀眼
水井清水汩汩冒
水泡爆了溅水花
仙姑天神在造雨
造得雨水洒人间
洒满大河与山涧
洒给人间打秧田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仙女正忙没空来瞧你
天神正忙没空来陪你
彩虹好看拿不走
井水虽甜早洒向人间
只要勤劳禾苗壮
只要勤快粮满仓
衣主魂啊听见了没有
(旁人答)听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五道
飞上天宫第五层
这一层大门好庄严
这一层城门好威风
左边门板刻飞凤
右边门扇雕苍龙
两边天兵持刀枪
两边天将瞪大眼
城墙石块像水牛
城门石块似肥猪
墙上刻的飞龙马
墙上雕的马龙飞
墙头大旗红彤彤
墙头小旗红艳艳
铓锣声声从里面传出
铜鼓声声从城中响起
天兵不准人靠拢
天将不让人挨近
这是天帝的王府
这是天王的皇宫
衣主魂不会在这里
衣主魂不会呆这方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六道
飞上天宫第六层
这里是天上的好田园
这是天上产粮好地方
“达罕”(银河)两岸尽沃土
“达尼”(银河另称)两岸尽好田
割稻女仙在欢笑
犁田男神在欢歌
银镰割稻唰唰响
金铧犁田哗哗声
天宫街市更繁荣
天庭市场更兴隆
仙姑卖布摆满街
仙女卖粮堆满市
各样好米上百种
各种好稻有百样
金黄谷粒足有拇指大
银白米粒足有手指粗
好米出在“达尼”上
好粮出在“达罕”边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达尼”的水不能喝
“达罕”的粮不能吃
天上已分我一份
天上已定我一堆
人喝的水在凡尘
人吃的粮在凡间
衣主魂听见没有啊
(旁人答)听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七道
飞上天宫第七层
第七层里住的七姐妹
第七层里住着七仙女
个个脸蛋像红桃
人人眉毛如笔画
手指长长像竹笋
手指软和如柳条
织绫罗来又织锦
穿梭好比箭飞舞
几个做蜡染来点蜡画
点蜡好比电母眨眼睛
绫罗晾满十二条大街
蜡染晾满十二条大巷
美得可让人心花
多得能使人迷路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天上绫罗我们不能穿
天上蜡染我们带不走
七姐妹笑容永远看不够
七姐妹歌声永远听不完
衣主魂啊听见没有
(旁人答)所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马龙飞你快快飞奔
飞龙马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八道
飞上天宫第八层
这一层全是大水塘
这一层遍布大水仓
八十八个大塘装满水
八十八个水仓不会枯
八十八个水口给四方
八十八条水沟分天下
这里没有鸟雀静悄悄
这里没有人迹荒寥寥
衣主魂不在这里

马龙飞你快快飞奔
飞龙马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九道
飞上天宫第九层
这里是雷公的家
这里是雷母的家
雷公拿的大板斧
雷母举的大火鐮
雷公看着八十八个大塘
雷母守着八十八个水仓
人间立春要打田
人间清明要插秧
人间要雨水浇地
人间需雨水灌田
雷公挥斧响声就轰鸣
雷母挥镰火光就闪亮
雨水分给四面得耕耘
雨水分给八方得丰收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雷公虽然与姑爹同名
雷母虽然与姑妈同号(布依语姑爹姑妈称谓与雷公雷母共用一个词。)
那不是亲的姑爹
那不是真的姑妈
衣主魂啊你听见没有
(旁人答)所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第十道
飞上天宫第十层
这里长满枫香树
这里全是马桑木
无桠刺蔸排成行
无叶刺蓬长成林
瘟疫成团四面飘
乌鸦树顶喳喳吼
乌鸦枝头呱呱叫
它给人类报病灾
它对人间报疫情
这个地盘多恐怖
这块地方好阴沉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瘟神地方不能在
瘟疫地盘不能呆
衣主魂啊听见没有
(旁人答)所见了
快快起身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飞龙马你快快飞奔
马龙飞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十一道
飞上天宫十一层
这是月亮婆自己的地方
这是月亮婆个人的地盘
银的石阶银的房
银的墙壁银的瓦
银的山坡银的路
门前有棵老梨树
正好天狗蹿上去
张口要把月亮吃
大家敲铜锣来撵天狗
大家击铜鼓来赶天狗
天狗吓得没命跑
天狗逃得影无踪
月亮来照小伙走路
月婆来照姑娘纺织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这里梨子不能摘
这里天狗已经跑远处
天亮月婆要歇息
天明月婆要睡觉
衣主魂啊听见了没有
(旁人答)听见了
快快起步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马龙飞你快快飞奔
飞龙马你快快驰骋
飞临天庭十二道
飞上天宫十二层
十二层是太阳的地方
十二层是阳光的地盘
这里热得真要命
这里烫得太难熬
没有树木没有水
没有田地没庄稼
遍地火苗嗤嗤冒
满地火焰呼呼飘
难怪天下到处都照亮
难怪人间四周都照明

衣主魂你在哪里
衣主魂你落何处
这里树木都难长
此处野兽也难活
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里不是人呆的地盘

衣主魂啊听见没有
(旁人答)所见了
快快起身返凡尘
快快赶路把家回
(众答)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走完了天庭十二道
走遍了天宫十二层
歇口气我喂马料
歇个气给马喝水
吸支烟我们再来
抽袋烟我们再走
去走龙宫十二道
去走大海十二层



十二层海:

(原歌略)大概内容——


第一层海是虾子生活的地方,它们以草根充饥,以泥土为食,雄雌皆长胡须,虽担心大鱼来捕食,但却生活得自由自在。

第二层海是石蚌生活的地方,它们以苔丝充饥以,稀泥为食,行走做事慢吞吞,但不怕任何水灾,生活无忧无虑。

第三层海是鱼儿生活的地方,它们欢快逗乐,追逐戏耍,日夜睁眼不眠,生活逍遥得令人羡慕,令万类自叹不如。

第四层海是海螺生活的地方,它的房子十分美丽,各种色彩的墙壁,可以随时随地搬家,不怕水冲,不怕偷抢。多么安稳的日子。

第五层海是龙王的公主们生活的地方,她们在栽种着美丽的海石花,她们拥有一望无边的花园。她们的歌声十分动人,笑声是那样甜美。

第六层海是龙王的宫殿,金碧辉煌,无比雄伟。但龙王十分凶恶,他一发火就要掀起大浪。这时他正在宣布:谁敢把海水弄脏就要谁的命。

第七层海是犀牛生活的地方,犀牛虽然长得凶猛,但没用,不会拉犁拖耙,一天到晚只磨自己的角。因为它的角像把刀,没有谁敢侵犯它。

第八层海是最美的地方,有绿色的山林也有道道山坳,海鹅和海鸭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游玩,一阵阵唱着歌,赞美它们的家园。

第九层海有许多龙在造龙潭、造水井,他们没日没夜地劳动,要把最甜的井水奉献人间,要把最清亮的龙潭水边送给人间,让人间做出最好的豆腐和酿出最美的酒。

第十层海是龙女们绣花的地方,她们绣的花就像春天的花一样多,一样的五颜六色,引来许多蝴蝶和蜜蜂在身旁飞舞。

第十一层海是繁荣的街市,十一条大街十一条小巷全挤满了赶场的龙。场上穿的吃的应有尽有,龙们匆匆忙忙,来来去去。

第十二层海是海底,海深万丈,海宽万里,十二根金柱高高立起,撑着让大地不动摇,让大海不垮倒……


每唱完一层海,均要呼唤衣主魂快快返回。



2015年4月2日 - 第彡只眼睛看世界 - 第彡只眼睛看世界
摘自《女巫:扁担山社区奇特文化探索》p.118-134,韦兴儒 著,110 千字,贵州人民出版社 2001 年 8 月第 1 版第 1 次印刷,印数 1-1000,定价 6.80 元。广州图书馆藏:B99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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