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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依族的招亡魂仪式(《女巫——扁担山社区奇特文化探索》笔记)   

2015-05-09 07:06:17|  分类: 开卷无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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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叔生前提出要过继我一个小堂弟,当时约五岁,衣主是他,他就靠在屋外门边,祭桌把门堵了,他进不了家。布摩每念毕一段经文,幺叔敲三下锣……仪式进行当中,在门外的五岁小堂弟突然认真地指着村巷说:‘大叔来了,大叔过来了,你们快让开他进家。’弄得大家毛骨悚然……”





布依族的招亡魂仪式
韦兴儒


招亡魂,是女巫在巫卜中查询祖上时,认为家中有人生病或家事不畅,是因为主家有人曾经暴死在外,没有把其亡魂招引回家安顿,或是曾招引过但不灵验,其魂飘游于饥寒交迫之中受罪而导致家人鬼事,主人请布摩来招亡魂所进行的仪式。

布摩泽周公曾给我介绍过:“招亡魂分为三种情况,一是村中将暴死在外的多人集中一次招亡魂,在野外看不见村子的山凹举行,规模较大。其中要念介绍每人生平与功德的长篇祭文,加诵经,大约一整天时间。这种大型的仪式布依语叫“罕亡”。第二种是家有暴死在外的人,头三年的三十夜年饭后,在家门口举行招亡魂仪式。第三种是女巫巫卜中认为暴死者亡魂游荡于荒野,导致家道不畅,随时择日招魂。后两种均在家中门口举行,布依语叫‘柔考'(赎魂),只诵经,两个多钟头就行了;诵经中也可以跳跃省略些,因为这是小型活动,只要有那个意思就行了。”

泽周公所说的第一种和第三种我目睹过。

记得看到第一种(也是我至今惟一的一次)是在我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是在木市寨村边的一个山凹里。神台上安了四张八仙卓,十多个布摩在诵经。大田中用带芦花的芦苇插成迷宫似的路径,占地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迷宫”中设有“刀山”、“火海”、“血河”。布摩带着亡魂家族的男女老幼边唱边缓缓行进“迷宫”中心。说把亡魂都全叫齐集中了,又带大家边唱边原路返回。路过“刀山”时,布摩头(主持)端着亡魂的牌位,赤脚从嵌在竹棒上的一排大刀的锋刃上走过;过“火海”是在地灶上烧一口油锅,上搭木板,每过一人向锅中扔一把荞麦糖,使火焰上蹿;“过血河”是在地上挖一坑,放上红色(朱砂)水,上搭木板,大家从上走过。结束时各家抱起亡人牌位,布摩一边将许多小鸡扔到人群中一边大唱经文,众人争抢着小鸡。

第三种情况的仪式,则是我读大二时寒假回去参加过的。我有个房叔在离家二十多公里的普定县的一个村被害,按风俗算暴死在外。当时据说堂祖母身体极差,求巫时女巫说要给房叔“柔考”。因为房叔是独子,现在只剩两位孤老,参与仪式的便是我二叔、幺叔及我们七八个堂兄弟。那是晚上九点钟左右,主持者是永奎公。房叔生前提出要过继我一个小堂弟,当时约五岁,衣主是他,他就靠在屋外门边,祭桌把门堵了,他进不了家。布摩每念毕一段经文,幺叔敲三下锣,布摩接着唱:“魂啊,来了前世魂,来了九世魂。”幺叔便附和着:“来了他大叔,别在雪地荒山受饥寒。”仪式进行当中,在门外的五岁小堂弟突然认真地指着村巷说:“大叔来了,大叔过来了,你们快让开他进家。”这当然只是堂弟的幻觉。但还是弄得大家毛骨悚然。仪式结束后,我们便吃饭喝酒,言语总离不开陪大叔吃一餐的话……

这个仪式不复杂,小桌跨在门坎上,摆一碗肉一碗豆腐、酒和饭,一碗米插香,在神案桌下拴一条狗崽,不停地烧钱纸。

但经文内容极为丰富,如果摒去其间过渡性的巫词,便是一部神话性的史诗。

第一段讲的是雷公的儿子当了第一代人王,他活得十分自在,管得天下太平。他天天到河边打鱼,一日与龙王的女儿相遇,对歌恋爱,互探身份,最后结为夫妻,共创家业。

第二段讲的是婚后龙女怀了孕,夫妻如何互相关心。并借此从一月至十月怀胎,每月的饮食和身体反应,描绘了母亲十月怀胎的艰辛和临盆生产的痛苦。

第三段讲的是王子出生后,父母如何疼爱抚育,王子如何聪明勇敢,如何学得超凡的骑马射箭的技术。

第四段讲王子懂事后,母亲告诫他家里有鸡有鸭随你吃,蜂蛹也让你吃个够,千万不能随便去捞鱼网虾,因为那是你的外婆外公和舅舅。但王子不听,捞鱼来煮吃,三声炸雷响,母亲回江河,王子成孤儿。

第五段讲人王请媒人去向一位寡妇求婚,当中详尽描述了布依族的求婚习俗。

第六段讲人王与寡妇结婚生了二王子,二王子如何聪明,如何苦学骑射,练就一身好本领,并与大王子相依相随,互为关爱。

第七段讲大王子开始参与国家大事,审判官司,主持庆典,地位渐高。二王子不明白,去问其母:“为什么人们各种事都是找老大,都是王的儿,为何没人来找我?”母亲觉得不妙,为了让亲儿掌管天下,决定实施阴谋。

第八段讲后母施了七次毒计,没能弄死大王子,第八次安排两个王子上山打猎,教二王子暗箭射伤大王子。大王子知道原因后离家出走,过着艰难的生活(到此说明亡魂如大王子此时的游荡生活一样艰难)。

第九段讲国王生病,呼唤大王子返家(也以此唤亡魂)。大王子闻知返回家。国王说他的病只能吃龙须凤蛋才好,但要挖上百丈深并才能找到。两王子挖井过程中,后母又设计将大王子埋葬于深井中。二王子夺了王印,坐了江山当了第二代人王。

第十段讲大王子被埋井中,被龙族外家救起,飞上天去,制造各种灾害、瘟疫来破坏兄弟独霸的人间。二代人王无法,多次派神鹰上天说情,请求大哥回家,共掌大印,共管国土。一次次遭受大哥拒绝,大地灾难重生。最后通过神鹰传话谈妥,大哥管天上,二弟管地下,二弟每年向大哥上贡,不然天下不宁。

这一部气势恢宏的神话性史诗,与召唤游荡于雪地荒野的孤魂野鬼回家,到底有什么内在的关系呢?民族的先人们为什么会把这两者媾合在一起?直至今日仍然令众多研究者们困惑。我们惟一能知道的,是主持者们通过神秘的仪式,向后人展现了古代帝王争权夺利,给大众带来不尽灾难的可悲情景。布依族地区在古代曾出现过牂牁、夜郎、罗甸等许多小国体制,是否是当时的智者们,为了告诫统治者,“帝王争霸,百姓遭殃”这个道理而创作的呢?

总之,它和女巫文化一样,是一个未然尽解之谜。



2015年4月2日 - 第彡只眼睛看世界 - 第彡只眼睛看世界
摘自《女巫:扁担山社区奇特文化探索》p.146-149,韦兴儒 著,110 千字,贵州人民出版社 2001 年 8 月第 1 版第 1 次印刷,印数 1-1000,定价 6.80 元。广州图书馆藏:B99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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