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彡只眼睛看世界

我几乎呆住了。眼前的画面是全然陌生的，但是，却带来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恍惚熟悉”的情感。就像我已经感受过这一瞬间一样……









他的世界也一直是我的世界
荣格


在海岸平原上，火车路经过许多黑人村庄，人们围坐一团，在小火堆旁夜话。不久以后，火车爬坡了。居民点已经没有，夜色一片漆黑。凉爽的微风吹了进来，我很快便入睡了。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旭日东升，天大亮了。火车裹在一团红色尘埃之中，正在绕着一个陡峭的红色悬崖转弯。在我们上方一块峻峭岩石上，一个细高的黑褐色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倚着一根长矛，俯瞰着火车。在他旁边是高耸着的类似烛台的仙人掌。

这一景象太奇特了，我几乎呆住了。眼前的画面是全然陌生的，但是，却带来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恍惚熟悉”的情感。就像我已经感受过这一瞬间一样，我从来都是理解这个同我只有时间距离的世界的。似乎此刻我正在返回我青年时代的土地，似乎我早就认识这个黑肤色的人，而他等待我已有五千年之久。

在非洲旅行的整个过程中，这一奇异的体验一直伴随着我。对于这种自古以来人所共知现象的认识，我能记起的仅仅一次。这就是我和我曾经的上级，欧根·勃罗伊勒教授一起观察到一种心理玄学现象的时候。那也是我的第一次经历。以前我曾想象过，我若是见到这种奇幻现象会瞠目结舌的。但是，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我却不感到丝毫的奇怪，甚至觉得这完全合情合理，视为必定如此，仿佛我与它早已熟识。

我不能确信在见到这个孤独黑肤色猎人之时，我的心弦何以会如此被触动。我只是单纯而笃定地认为，千万年来，他的世界也一直是我的世界。


摘自《荣格自传》p.229-230，戴光年 译，武汉出版社 2014 年 2 月第 1 版，定价 39.80 元